美国最高法院关于同性婚姻的两个判决

作者:高分子怪物

说明:标题是我改的,原文标题是《Oyez,Oyez,Oyez,大法官们休假去也 – 美国最高法院动态(八) 2013年6月26日》,这对于不熟悉原作者博客动态的人不知所云,所以作此修改。以下是原文全文。

前言:今天已经是我写作美国最高 法院判决同性婚姻的第五天了,其间数易其稿,甚至看见自己的草稿就想呕吐。写作如此困难并不只因为两案司法背景极其复杂,更因为我试图改变自己写作重点和 风格,我想从纯粹的司法论述变得更加侧重这些诉讼中的个人,尤其是美国法律人的生活,他们的经历和对社会的影响。我的水平有限,希望大家多多批评指正。
Oyez,Oyez,Oyez,大法官们休假去也 <wbr>- <wbr>美国最高法院动态(八) <wbr>2013年6月26日
美国最高法院之外的人准备排队进入最高法院,今天队伍中第一个人排了16个小时。
今天是最高法院的最后一天,说老实话,他们要是不去休假俺每天写到下半夜也撑不住了。今天几乎所有的美国媒体都知道同性恋婚姻的合法性将由最高法院一言而决,所以今天最高法院是名副其实的舆论关注焦点。
在我们开说同性婚姻之前,我们首先要讲清楚一个概念,就是谁来定义婚姻。毫无疑问的是,婚姻首先是一个州权的概念。如果你在美国结婚,你就知道结婚证是各 州颁发的,绝没有联邦政府颁发一说。但是联邦政府以其庞大的权力,毫无疑问可以借助公权力把自己的定义加诸于公民身上。比如说同性夫妻可否一起申报联邦税 收,可否互相继承遗产,这都是些实际的问题。
 
在这个大背景下,我们来看看这两个案子United States v. WindsorHollingsworth v. Perry
首先说说United States v. Windsor:IBM前程序员Edith Windsor和同性恋人Thea Spyer在相恋40年后于2007年在加拿大多伦多结婚,当2009年Spyer过世的时候,纽约州已经开始承认别的司法体系下缔结的婚姻了,但是美国联邦政府因为1996年保护婚姻法案(Defense of Marriage Act,简称DOMA)而拒不承认她的权利,比如说遗产继承。如果异性夫妻一方过世的时候,另一方继承财产是不纳税的,因为联邦政府不承认同性婚姻,所以联邦政府向Windsor索要三十六万美元的遗产税。也就是说,在联邦政府的眼里,她们不过是好朋友罢了。
 
Windsor求助于美国著名律师事务所Paul, Weiss, Rifkind, Wharton & Garrison LLP的合伙人Roberta Kaplan,后者替她入禀美国联邦政府纽约南区地区法庭,正式控告美国政府。搞笑的是:在诉讼过程中,奥巴马政府决定放弃自克林顿时代美国政府的一贯立 场,不在法院里替自己辩护了。这下出现了一个很少见的情况,当被告人都不替自己辩护的时候怎么办呢?奥巴马政府不战而降,众议院的共和党不干了,他们纠集 了一个叫做Bipartisan Legal Advisory Group of the House of Representatives (BLAG)的组织,并且请了一大牛,Paul Clement来替他们辩护。
Oyez,Oyez,Oyez,大法官们休假去也 <wbr>- <wbr>美国最高法院动态(八) <wbr>2013年6月26日
今年47岁的Paul Clement毕业于哈佛法学院,和奥巴马和罗伯茨首席大法官一样,也是哈佛法学评论的编辑(当然了奥巴马做过哈佛法学评论主席,罗伯茨做过主编,看来层次还是低一级,嘿嘿)。他曾经做过保守派大法官斯卡利亚的书记员,小布什政府内的Solicitor General(SG),他和Ted Olson(本文下面会提到),Gregory Garre(Fisher案里会提到)是保守派最牛的几杆火枪。
 
在美国社会整体越来越包容同性婚姻的情况下,共和党在这个问题上跳得越高,奥巴马政府越高兴。而且奥巴马政府的确也想在这个问题上取得一个确定的结果,也就没有反对BLAG介入诉讼(理论上讲,Windsor起诉的是美国政府,国会和奥巴马都可以说是被告)。
2012年6月6日,联邦地区法官Barbara S. Jones判定美国政府败诉,要求政府退还税款。
2012年9月27日,联邦第二上诉法院三个法官Dennis Jacobs,Judges Chester J. Straub和Christopher F. Droney听取了双方的意见,不到一个月之内上诉法院以2:1维持了下级法院的判决。
 
尽管处于一个很奇怪的立场(奥巴马政府败诉,但是这正是政府想要的),奥巴马政府帮助BLAG继续上诉,说白了双方都想要最高法院给一个一锤定音的说法。
 
2012年12月7日,美国最高法院决定听取这个案件(Grant Certiorari,拉丁词,不知道怎么翻译)。
2013年3月27日,美国最高法院听取了双方口头意见陈述,这个案件奇怪到了这个程度:因为政府不愿为自己辩护,法院得从哈佛法学院找一个教授来阐述对某两个问题的看法。
现在让我们再来看看Hollingsworth v. Perry:这个案子是关于加利福尼亚州8号提案,加州人民通过投票以52%对48%通过了保守势力推动的8号提案(加州宪法修正案),定义婚姻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之间。一对同性恋人Kristin Perry和Sandra Stier试图结婚时被加州政府拒绝。Perry把当时加州州长施瓦辛格告上联邦法庭。
施瓦辛格本身就不是什么铁杆共和党,8号提案是民间保守势力推动,和他也没啥关系,所以他不愿为8号提案辩护。这样加州政府在Perry一案中处于和联邦政府在Windsor一案中类似的尴尬立场。被告跑路,不肯替自己辩护怎么办?
2010年8月4日,联邦地区法院法官Vaughn Walker宣布8号提案违宪。
当2011年初Jerry Brown成为新的加州州长,Kamala Harris成为新的加州检察总长之后,加州政府干脆就处于看热闹的角色了。这时候最初推动这个法案的保守势力决定站出来为这个法案辩护,其推动者之一Dennis Hollingsworth承担了被告的角色。案子的名称也从Perry v. Schwarzenegger变成了Hollingsworth v. Per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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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49岁的Kamala Harris是亚裔和非裔混血(母亲是印度裔医生,父亲是牙买加裔黑人,斯坦福大学经济系教授),被奥巴马称为全美最美丽的总检察官(在职场评论同事外表 在美国不是一件很合适的事情,奥巴马事后不得不公开道歉,打电话给她专门道歉,据说回家还被老婆修理了一把,嘿嘿)。她也被认为是接替金斯伯格大法官的热 门人选之一。
2011年1月4日,联邦第九上诉法庭行文要求加州最高法庭决定Dennis Hollingsworth是否有权力在联邦法庭内为8号提案辩护,加州最高法院认为Hollingsworth有权力。
2012年2月7日,联邦第九上诉法庭三名法官2:1维持Walker原判。
2012年2月21日,被告要求联邦上诉法庭全部29名法官重审(en banc review),6月5日,这个要求被拒绝。大家都知道,最后只有最高法院见分晓了。
2012年12月7日,美国最高法院决定听取这个案件。
2013年3月27日,美国最高法院听取了双方口头意见陈述。
令人惊奇的,站在同性恋人Perry这边的两个律师是Ted Olson(下图右)和David Boies(下图左)这对老冤家。如果你不知道他们俩何许人也的话,我只要提一下他们俩十三年前在最高法院布什起诉戈尔案中惊心动魄的对阵大家就知道他们俩是什么级别的牛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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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岁的David Boies(耶鲁法学院,纽约大学法学院,在Bush v. Gore里代表戈尔)和73岁的Ted Olson(伯克利法学院,在Bush v. Gore里代表布什)向我们演绎了一段什么叫“老兵永远不会死”的传奇。Olson在赢得布什起诉戈尔案之后遭遇很大的不幸,他的妻子在911那天恰好乘 坐了被恐怖分子劫持撞进世贸大厦的第一架飞机。Olson在那之后性格变得越发老成持重,他作为小布什政府的第一任SG,是Paul Clement的前任(Paul Clement的后任是Gregory Garre,我将在Fisher案中详细谈到他。)。我无法想象Olson会替一对同性恋人起诉联邦政府,我唯一能想到可能的原因只能是那个徘徊在美国法 律人心头两个多世纪的梦魇:多数人通过合法的宪政程序立法而来实施对少数人的暴政。
 
简而言之,这两个案子既有联系也有区别。Windsor案似乎是联邦法律是否合乎联邦宪法的问题,Perry案似乎是加州人民通过宪政程序通过的加州宪法 修正案法律是否合乎联邦宪法的问题。现在事后诸葛亮地看起来,最高法院大法官挑选这两个案子的决定实在是意味深长,这两个案子在他们眼里可能是完全不同的 法律问题。九位大法官幕后的博弈也许我们在未来几十年内都不会知道详情,但是他们在这两个案子之间取得社会广泛认同且逻辑自洽的结果的艺术只能用“刀尖上 的舞蹈”来形容。
2013年6月26日,美国最高法院,随着法警高呼三声“Oyez”,九名法官从帷幕后走出落座,大幕由此展开:
法警的开场白全文是:“The Honorable, the Chief Justice, and the Associate Justices of the Supreme Court of the United States. Oyez Oyez Oyez. All persons having business before the Honorable, the Supreme Court of the United States, are admonished to draw near and give their attention, for the Court is now sitting. God save the United States and this honorable Court.”
光荣的美利坚合众国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和法官们,Oyez,Oyez,Oyez。在这个光荣的法庭前有事务的众人等,请近前关注,本法庭即将开始。上帝保佑美利坚合众国和这个光荣的法庭。
Oyez是有诺曼法语渊源的中古英语,意思是“hear ye”,也就是大法官们审案了,也许就像我们中国的“威武”吧。美国最高法院时至今日仍然保持这个盎格努撒克逊法庭延续了几个世纪的传统,在大法官入座时由法警高呼三声“Oyez”,也就是肃静的意思,你可千万别当真走近法官,吼吼。
法警的录音可见(可能需要翻墙,这个也要封?)http://now.iscotus.org/news/oyez_oyez_oyez
大家都知道本年度还有三个案子没有判。第一个案子就是Windsor,罗伯茨首席大法官宣布肯尼迪大法官将宣读多数派意见。因为最高法院宣判的顺序是从资历最浅的法官到资历最深的首席大法官,肯尼迪是第三资深的法官,这也意味着下面六个法官今天都不会有多数派意见了。
Oyez,Oyez,Oyez,大法官们休假去也 <wbr>- <wbr>美国最高法院动态(八) <wbr>2013年6月26日和很多人猜想的一样,肯尼迪法官作为摇摆票和四名自由派大法官一起判决DOMA的第三款(定义婚姻一定是男女之间)违宪。但是大家都没猜到他的逻辑,他的逻辑始于州权。肯尼迪大法官开宗明义地直奔主题而去:“By history and tradition the definition and regulation of marriage has been treated as being within the authority and realm of the separate States.”a)就历史和传统而言,婚姻的定义一向是州权范围之内的事情。在纽约州承认同性婚姻的前提下,联邦政府通过DOMA法案创造了一个于纽约州法律相冲突的定义。b)“By seeking to injure the very class New York seeks to protect, DOMA violates basic due process and equal protection principles applicable to the Federal Government.”DOMA法案违反了宪法中正当法律程序(due process)和平等保护(equal protection),而纽约州法正是要保护公民的这些正当权力。

以上文字见于最高法院判决书的第2和第3页,我看到这个判决书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最高法院决定谁来书写判决书的程序是多么重要。因为肯尼迪是第三资深的法 官,首席大法官罗伯茨和第二资深的斯卡里亚大多数时候都在保守派阵营,而自由派中最资深的法官金斯伯格排名第五(如果金斯伯格退休之后,自由派的领军人物 将会是布雷耶),这种规则的结果必然是如果肯尼迪和自由派的四位大法官站在一起的时候他将控制谁来书写多数意见书。
如果这个判决书是金斯伯格写的话,她可能不会很强调州权(因为州权在这个问题上很可能是把双刃剑),她肯定会只依靠宪法里的平等保护(论点b)而不是州权(论点a)。
肯尼迪法官的行文以华丽的辞藻著称,却不以严谨的逻辑见长。同时使用州权理论和平等保护理论的结果是到底哪个理论是主要的?在反对意见书里首席大法官罗伯 茨和几乎没有浪费时间讨论同性婚姻的合法问题就直接指出了肯尼迪大法官逻辑中最重要的问题:如果论点a和论点冲突怎么办?首先,肯尼迪大法官的“州权论” 的第一个后果是万一这个州禁止同性婚姻怎么办?纽约州批准同性婚姻,那加州选民不刚刚禁止同性婚姻么,那加州同性夫妻就没有权力了?如果一对同性伴侣在一 个州结婚,当他们/她们搬到一个禁止同性婚姻的州的时候他们的权力还能得到保障么?
现在加州的Perry案不就是这样一个典型案例么?按照肯尼迪法官的逻辑1)加州人民通过的州法当然是应当有效力的。但是根据肯尼迪法官的逻辑2)这样的州法难道没有违反那些联邦宪法条款么?
更重要的是肯尼迪法官用来否定联邦法DOMA的理由,缺乏正当法律程序啊,违反平等保护啊,这些理由都可以一字不改地用来攻击禁止同性婚姻的州法。在罗伯茨法官看来,肯尼迪法官的多数意见书必然为挑战禁止同性婚姻的州法打开了大门。
在Windsor案宣判之后,法庭之内的人就开始猜想最高法院将会在Perry案中怎么和Windsor案判决保持逻辑性和结果的一致。但是第二个案子却 移到了斯卡里亚法官手里,他“抱歉”地说,他手里的判决很短,引起全场大笑。这个案子,Sekhar v. United States是一个非常晦涩的刑法问题,事情本身是纽约州有一个投资经理希望纽约州社保基金投资他的项目,当纽约州社保基金的法律顾问建议社保基金不要投 资之后,这个投资基金经理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法律顾问有婚外情,就拿此来要挟他批准投资。法律顾问报警后该投资顾问被逮捕并被控罪。这个案子的本质是如何 从字面上理解一些法律条文的本意,正是斯克里亚最喜欢的拿手好戏。
经过第二个案子的“打岔”之后,大家的注意力又回到同性婚姻问题上来了,按资深顺序来不是他就是首席大法官罗伯茨来宣布最后剩下来的Perry一案的判 决。罗伯茨或者斯卡里亚在多数就意味着他们在Perry案上是多数,大家都知道最高法院不可能在Windsor案事实上支持了同性婚姻而在Perry案中 反对。但是在两案之间保持最低限度的一致的杂技只有罗伯茨才能耍。
毫不让人惊诧的是,老大罗伯茨继昨天宣判Shelby County v. Holder之后再度出手,归根到底,从宪法角度上说Windsor远比Perry重要因为Windsor涉及联邦法律。对于最高法院而言,保持逻辑上的 自洽至关重要,毕竟在Fisher宣判前社会舆论觉得如果推翻十年前的Grutter已经是很过激的行为,法院同一天宣判的两个案子逻辑上互相矛盾那就不 是过激的行为了,那基本是个大笑话了。
罗伯茨需要找出一条既尊重州权,但又要事实上允许加州同性婚姻的道路。其实这条路已经有人给他指出来了,这个人就是Walter Dellinger。
今年72岁的Walter Dellinger,如果你看过新浪微博@螺丝瓦特 翻译的美国PBS纪录片《最高法院》,那你一定对其中这个白发老头印象深刻。Dellinger耶鲁法学院毕业,是耶鲁法学评论的编辑,曾经做过最高法院大法官Hugo Black的书记员(如果你不知道布莱克法官何许人也那我只好推荐你去看@螺丝瓦特 翻译的纪录片了)和克林顿政府的SG,是民主党阵营里最牛的上诉律师之一。
每个上诉到最高法院的案子必要有其法律和现实的巨大意义,这些案子的判决结果必然会对社会的方方面面产生巨大的影响,所以每个案子都会有第三方给最高法院递交Amicus Curiae(拉丁词,即法庭之友,也就是为社会上的舆论提供一个支持起诉方或者应诉方的机会)。可以想象,在无数的Amicus Curiae之中,最终能对大法官们的判决产生影响的是很少的几个,Walter Dellinger这个Amicus Curiae就是其中之一。
Dellinger的主要论点是,如果加州政府拒绝为自己辩护的话,Dennis Hollingsworth压根就没有成为被告的资格。这真的是一个绝妙的主意。
这里我们必须要说清楚这个法律问题,在法庭上打官司的双方首先要有“standing”,也就是你得是利益攸关者。如果今天是加州政府站在这里为本州的禁止同性婚姻法律辩护的话,那就没有“standing”问题,但这个法律的推动者Dennis Hollingsworth有没有“standing”呢?加州最高法院说Hollingsworth有,联邦最高法院会怎么说呢?
罗伯茨大法官毫不犹豫地抓住了这个机会,他一锤定音地判决:“We have never before upheld the standing of a private party to defend the constitutionality of a state statute when state officials have chosen not to. We decline to do so for the first time here.”。
本法庭从未在一个州的民选官员拒绝为本州法律辩护的时候允许个人或者团体来为之辩护,我们拒绝开这个先例。
罗伯茨的多数意见书(罗伯茨,斯卡里亚,金斯伯格,布雷耶和卡根组成了一个奇怪的五票多数,肯尼迪代表他自己,汤姆斯,阿利托和索托马约尔写了少数异见书)。指示第九上诉法院驳回Dennis Hollingsworth的上诉,在这之后,唯一有效的判决就是联邦地区法院法官Vaughn Walker(现已退休)在2010年8月4日宣布8号提案违宪的判决(那个案子是诉加州州长施瓦辛格,没有“standing”问题)。当法律文书一路从最高法院退还到第九上诉法院再到联邦地区法院之时,就是加州的同性恋人可以合法结婚之日。
罗伯茨大法官靠着这么技术性问题解决了两案一致性的问题实在有点啼笑皆非,但对他而言,Perry案的本质是这样的:加州人民通过民主宪政程序通过了禁止 同性婚姻的法律,这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加州人民同时通过了民主宪政程序选举了一个支持同性婚姻的州政府。最高法院尊重加州人民通过民主宪政程序作出的决 定,但不知道尊重哪一个。当人民“精神错乱”的时候,法院怎么办?
最终,美国最高法院从同性婚姻的问题上基本上全身而退,结果基本能为社会大众接受。奇妙的是最高法院压根没有提宪法有没有保障同性婚姻,大法官们只是说这 个特定的禁止同性婚姻的联邦法律违宪,而没有回答什么样的法律是可以接受的。最高法院也没有回答州有没有权力立法禁止同性婚姻,更没有回答在接受同性婚姻 的州里结婚的同性夫妻的权力是否可以延伸到禁止同性婚姻的州里。
这就是美国最高大法院和它的法官们,他们并非毫无偏见,他们清楚社会上的主流民意和主流民意通过宪政过程产生的立法原意。但是他们并不总是简单地迎合或者简单地逆流而上驳回民意,他们时而给出一个主流民意喜见的判决但在其中又包裹了一些对你未来不利的逻辑,他们时而作出不受欢迎但是有限度的判决。他们就这样和飘忽不定的民意,五十个州不同的法律,四年一变的联邦行政机关和两年一变的联邦立法机构博弈,更重要的是,他们和时间博弈。
美国,更近似于中国,而不似欧洲诸国或者日本,是一个具有广阔的疆域和巨大的人口的国家。从四季如春的南加州到寒冷的新英格兰,从热情似火的佛罗里达州到 冷峻冰封的阿拉斯加州,各地风土人情和历史传统迥异。在美国这么大的国家,推进激进的社会改革是需要持有特殊的谨慎态度的。一代又一代的最高法院的法官们 运用他们的智慧,缓慢地推进和护持着社会的进步。
在合众国并不太长的历史中,最高法院本身也在不停的变化中,他们并不总能做出最明智的判决,但他们总能最终接受乃至推动社会的进步。在建国之后的草创时 期,在内战前后的风风雨雨,在世纪之交经济大发展的激昂岁月,在战后风起云涌的民权运动时代,最高法院一直都是美国民主法制的终极捍卫者和基石。
而今天,2012-2013年度的最后一个宣判日,2013年6月26日10点35分,第十七任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罗伯茨感谢了第十九任最高法院首席书记官(相当于大管家之类的角色)William K. Suter为国家和对本法庭的贡献之后宣布“And now, I am authorized to announce that the Court has acted upon all cases submitted to Court for decision this term.”现在,我授权宣布本法庭对今年递交到本庭的所有案件都作出了判决。
Oyez,Oyez,Oyez,大法官们休假去也 <wbr>- <wbr>美国最高法院动态(八) <wbr>2013年6月26日
75岁的Suter在当书记官之前曾经是美国陆军少将,今天是他公务员生涯的最后一天。
大法官们走回红色帷幕之后,美国最高法院第十任,也是第一位女性首席法警Pamlea Talkin敲木槌宣布法庭休庭。
后记:
6月27日,最高法院决定不受理挑战亚利桑那州剥夺同性婚姻配偶福利的法律和内华达州禁止同性婚姻的法律。
6月29日加州8号法案的推动者向肯尼迪大法官递交紧急申请要求暂时冻结Vaughn Walker在三年前的判决,6月30日肯尼迪大法官驳回申请,没有给出任何解释。
司法挑战,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