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外薄己,反被老外看不起:兼谈美国的人情世故

作者:山石 (本站主人)

(注:本文写于多年以前)近日,笔者注意到国内有学者撰文建议海外华侨为人要首先当所在国的爱国者,然后再考虑祖国的远亲。这个说法倒也不算离谱,但该文同时认为如果作为“黄面孔”亲华多半要被政敌说成吃里扒外,笔者倒是觉得此说值得商榷。

其实,在美国,作为“黄面孔”无论你怎么做,怎么热爱你所在的国家,怎么不顾自己祖国的远亲,在你的政敌眼里都没有区别。因为你的政敌自己就是 非常照顾自己的同类的,他们以己度人也肯定认为你很照顾同类;也因为你的政敌很照顾同类,一般也没有那么厚的脸皮攻击你吃里扒外。

该文章也提到中国人拉关系套渊源成了习惯,好像言下之意是外国人不是这么做的。老实说,有这个想法的国人也许要占大多数。其实这真的是有些误 解。至少在美国社会,互相套渊源简直是社会常态。几个人第一次碰面多半要聊聊哪里出生、哪里毕业的,很多人还拉出祖宗八代发现原来祖上在欧洲还是老乡。这 本是人之常情,俗话说人以群分嘛,古今中外皆然,这本来就是寻找共同点、联络感情的方式,细细想想实在太合理了。

那么为什么这么多国人认为外国人不套关系呢?笔者私下认为大概是因为国人套关系也实在太过分了些,关系网对很多事情有超乎寻常的决定作用,国人 其实厌倦这种不正常的关系网因此梦想有一个没有关系网的社会,这个社会自然就是外国,而且很多时候就把美国当成这样的世外桃源。笔者同时认为国人讨厌的其 实不是关系网而是很多时候在国内关系网被滥用,裙带关系和由此带来的潜规则太过普遍。但是因此把美国想象或者描述成不食人间烟火就未免有些走极端了。

大家也许要问,那么“关系”在美国重要不?特别是具体到政客,同胞“关系”重要不?当然重要,其实,很多时候政客就是凭着同胞同族的支持才当选 的。最近最重要的一个当然是奥巴马了,没有几乎所有非裔选民的无条件支持,奥巴马多半是连民主党提名都搞不到更别说当总统了。如果说民选官员,美国参政两 院有过不少亚裔(也有华裔)议员,美国过去也有过几位华、亚裔州长、市长,他们无一例外是靠本地的同族居民大力支持才当选的。

这时有人肯定要问,那么当选后他们为自己同胞做事不?做了事不怕被人骂偏心?其实这样想的人实在是杞人忧天了。因为他们在竞选的时候多半就是宣 布要为自己同胞社区作贡献才参选的,选上后为同胞办事简直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只要在法律允许范围之内,谁也拿他们没有办法。这几年,最突出的莫过于墨西哥 裔官员。墨西哥人过去几十年大量的偷渡到美国,现在美国有接近两千万墨西哥的非法移民。墨西哥裔官员并不顾忌他们的同胞非法在先,一再为他们争取权利,甚 至希望某一天能够越过法律大赦非法移民使得他们能够获得合法身份。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有些华裔官员连华人的合法权益都不敢争取。

那么对待自己祖国的远亲呢?敢替自己的祖国说话不?据我观察,大部分敢。不敢的基本是华裔,非常奇怪并且可悲的现象。这些华裔官员大概确实是怕 被人说成吃里扒外。但是,笔者想不通的是,在美国一有什么风吹草动说墨西哥这个国家的坏话,不论说得正确与否肯定有很多墨西哥裔官员出来谴责,他们怎么那 么理直气壮,一点都不怕别人说他们吃里扒外?更典型的例子就是犹太人了。犹太人在美国的人数远远少于华裔,但在美国社会绝对占主流地位。为什么?犹太人 (包括犹太裔的官员)敢于给犹太人说话。也是因为敢于给以色列说话,才有以色列这个国家现在的地位。

也许有人要问,他们如此的“不爱美国”难道没有后果?笔者认为,只有成果没有后果,犹太人就不用说了,近些年墨西哥裔官员人数越来越多,也越来 越成气候。原因很简单,他们得到了自己同胞的大力支持,有为自己撑腰的同胞参选不选他你选谁?同时,很多不是墨西哥族裔的人也转而投他们的票。

这个读者也许就要纳闷了,太不应该了吧?原因其实也很简单,西方人要比中国人更以自我为中心(这个其实大家也不陌生),其实更注重对自己和家族 的照顾,你说这样的一个候选人难道不是很合自己口味吗?有人也许要问,那不怕他们当选后完全偏向他们自己种族不管其他人了?这个担忧也有些多余,毕竟美国还 是有一套完整健全的法律的,大偏心的难度还是很大的,因此选民不太担心,有时担心也没用。

而中国人的传统却有所不同,虽然我们也说修身、齐家、平天下,仿佛家比天下重要,但我们更经常强调对待客人比自己人好,这个做法在美国是非常行 不通的,和美国社会是很格格不入的。有些华裔官员恨不得把自己漂白了“融入”美国社会,却往往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还是保持着对待外人比自己人好的中国传 统,因此两面不讨好,实在令人叹息。

在此笔者也想稍稍引申到国内,笔者不时能看到有外国人在中国经商、求学、旅行比中国人更受照顾的新闻,其原因从某种程度上或许也源于中国人的待 客之道。但是不幸的是,很多时候却反而带来了不利影响。首先这是对中国自己人和自己企业的极大不公平,第二受到照顾的外国人也不会感恩戴德反而看不起中国 人,真是两面不讨好。实际上近些年在美国经常可以看到这些新闻、评论,内容无非是中国人笑里藏刀千万别上当,有的语言还颇为难听。为什么?因为在西方人的 逻辑中,对客人好对自己人差是不可思议的,他们认为中国人肯定不是真的对他们好,而是其中藏有猫腻。你说这有多冤哪?因此,笔者斗胆建议,不论对中国人还 是外国人要一视同仁,不要妄自菲薄,这样不仅利国利民,长期下去也有助于国家和国民的国际形象。

最后,声明一下,和读者一样,笔者也为中国的关系网之中的潜规则痛心不已,也渴望这个问题能在比较短时间内有好转。但是,要解决问题首先要正视 问题,如果把“关系”想象成中国特产然后企图彻底消灭只能适得其反、南辕北辙,只有靠制度、靠法治建设遏制“关系”中的潜规则才是正道。